那些关于通胀的胡说八道

要仔细思考一下未来通胀对我们的切实影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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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些关于通胀的胡说八道

众多商品的价格纷纷上涨,让通胀成为舆论关注的热点话题。这很好,舆论关注或许能造成政治压力,让政府正视通胀的巨大危害。但仅有关注是不够的,舆论最好还能正确地关注。可惜的是,在当下的舆论中,关于通胀,有太多的胡说八道。这些胡说八道,不但不会有助于遏制通胀,甚至会糊里糊涂地推动通胀愈演愈烈。

关于通胀的胡说八道很多,只拣两个最重要的来说说罢。

胡说八道一:要用CPI(消费者物价指数)来衡量是否有通胀,通胀有多少。

这个说法的错误包括两层。第一层:CPI完全是个任意制定的指数。所谓CPI,是一些消费品的价格加总计算,在中国,大概有几十种商品。如果这些商品价格上涨了,就说CPI上涨了,还会煞有介事地计算出是百分之几点几。如果这些商品价格没有上涨,就说CPI没变,自然也就没有通胀。

显然,选择哪些商品列入CPI的计算范围,功夫很深。如果想要掩盖通胀存在的现实,只要选择那些价格很少变化,或者没有变化的商品即可。而那些涨价很凶的商品,只要把它们排除到CPI以外,它们的价格变化就和通胀无关了。比如房价,虽然是许多居民支出中的大头儿,直接影响了居民的生活质量,但从来就不列入CPI的计算范围。

政府的第二招是:就算列入CPI的商品价格发生波动,政府也可以通过价格管制,人为压低这些商品的名义价格来应对。CPI当然不会按照商品的黑市价格来计算。因此,如果某商品不幸被列入CPI清单,建议企业家投资时一定要谨慎。这种商品的价格随时有受到政府管制的危险。投资生产这些商品的企业家,分分钟可能被政府和公众指为乱涨价的奸商,成为政府玩通胀的替罪羊。投资躲开CPI,是在中国创业的一个秘笈。

即使CPI的计算是完备和公正的,确实能反映市场中大多数商品和服务的价格变化,它也不是衡量通胀的好指标。这就是胡说八道一的第二层错误。

通货膨胀,无论是从字面含义上,还是从真实的经济运行规律上看,都是货币数量增加的意思,根本没有物价上涨的含义在其中。无论物价是否上涨,只要流通中的货币量增加了,就发生了通货膨胀。用物价是否上涨来衡量是否有通货膨胀,就好像用是否得上了高血压、糖尿病来衡量一个人是否需要减肥。不是所有的肥胖者都必定会得上高血压、糖尿病,但所有的肥胖者都必定会体重超标。有体重一个指标就够了。

同样,衡量通胀是够存在,只要看货币量是否增加就够了。最近媒体广泛报道的43万亿超发,就是足够的通胀证据,无需等到物价上涨再来谈论通胀。实际上,等到物价上涨,再设法抑制通胀,可以说为时已晚。这就说到了关于通胀的第二个胡说八道。

胡说八道二:通胀的危害就是造成物价上涨。

从政府决策层,到众多经济学和普通民众,都对此深信不疑。由此导致的政策后果就是,如果通胀造成的物价上涨没有超出社会的容忍度,那为了刺激经济增长,就不妨玩玩通胀。

最近甚至还有经济学家主张提高通胀的社会容忍度,简直是一派胡言!

如果通胀增发的货币在瞬间进入每个人的钱包,那就只是币值改变而已。所有人的账户瞬间增加一个零,所有的物价同时瞬间涨上十倍,理论上,就等于什么也没变,只是瞎折腾而已。但通胀的过程不是这样的。

通胀增发出来的货币,是通过某个入口进入经济体的,然后,在经过一段或长或短的时间,蔓延到经济体的各个部分。现代社会,这个入口主要银行增发信贷。于是,有机会从银行得到贷款的人,就先拿到了货币。而工薪阶层,则较晚拿到增发的货币,甚至根本拿不到。那些先拿到货币的人自然好处多多。他们就像是可以合法使用伪钞的人。通胀的作用就是把别人的财富偷偷地转移到这些人手中。

也就是说,通胀就是在全社会范围内公然进行的掠夺和财富再分配,而且是从普通大众向少数人转移财富,使贫者愈贫,富者愈富。这是通胀重大的社会危害。

除此之外,通胀还有更严重的危害,那就是造成经济危机。

政府往往通过故意压低银行利率发动通胀。压低了利率,贷款者就可以更多地从银行得到贷款,就会有更多的货币进入流通领域。对普通人来说,银行升降几个百分点的利率,看似影响不大。但对大额投资来说,那几个百分点的利率变化就会关键了。

一个投资十亿的项目,利率升降百分之一,就意味着每年成本增减一千万。利率的高低,直接决定了这个项目是合算还是不合算。如果政府人为把利率压低到市场利率之下,许多原本不合算的项目就会变得合算。

因此,低利率下,就会有许多日后注定赔钱的项目被投资上马。这些项目所需要的各种原料能源供应,还会诱使一大批上下游项目投资上马。相当一大批企业家都会在错误利率的引导下做出错误投资。但这种错误投资在当时是根本无从识别的。

可是,低于市场利率的低利率是不可能长期维持的。增发出来的货币,经过一段时间以后,会通过各种渠道,流到更多社会成员手中,推动物价的普遍上涨,危及许多人的生活,并形成政治压力。

在这种政治压力之下,政府只能选择提高银行利率,减少贷款量,也就是减少流通中的货币量。可是,那些错误的投资项目还需要持续的资金供应,这时,政府就面临两难了。

要么,继续实行通胀政策,结果是物价飞涨,甚至民不聊生;要么,是停止通胀政策,结果是大量错误的投资暴露出来,许多企业破产,员工失业。这就是我们多次目睹和经历的经济危机和经济萧条。

通过诱导大量错误投资,周期性地制造出经济危机,导致社会财富的巨额浪费,甚至酿成政治危机。这是通胀最大的社会危害。

那些以为通胀只意味着物价上涨的人,认识不到通胀真正的危害,就像小孩子不知道火的厉害一样。他们于是也就像小孩玩火一样玩通胀。形容他们处境的最好比喻就是:盲人骑瞎马,夜半临深渊。

可叹的是,他们的愚蠢,将由我们在内的全体社会成员负责。那么,大声疾呼让他们立即停止玩火,难道不是我们所有人必须要做的事情吗?

Regards/Benny Fu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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